比特幣成為法幣後,實地探訪薩爾瓦多

買賣虛擬貨幣

採訪整理 | 科瑞匹託、Hegel

編輯| 門人 運營 | 小石頭 風清揚

6月9日,全世界尤其是加密貨幣領域的目光都投向了薩爾瓦多這個拉美小國。

該國透過法案使比特幣在這裡成為法定貨幣,薩爾瓦多也因此成為世界上第一個給予比特幣法定貨幣地位的國家。

時隔一個多月,這個國家與比特幣相關的新聞經常見諸媒體及網路。

比如,薩爾瓦多總統表示,薩爾瓦多將為投資3枚比特幣的移民授予永久居留權。

再比如,7月8日公佈的一項民意調查顯示,薩爾瓦多近80%的人對該國總統將比特幣作為法定貨幣的努力持懷疑態度。

……

薩爾瓦多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國家?比特幣成為法定貨幣後,其推廣及使用情況究竟如何?當地是否有加密貨幣相關的企業或產業?國外的加密貨幣企業是否合適去該國落地?

就這些問題,深鏈財經與Krypital Group(金氪集團)的CEO兼聯合創始人Maggie Wu進行了一次專訪,後者關注中南美洲加密貨幣市場已久,上週剛剛結束在薩爾瓦多的考察。

透過Maggie的所見所聞所感,我們或許可以一窺真實的薩爾瓦多。

以下為深鏈財經與Maggie的對談實錄,在不改變原意的情況下略有編輯。

「 熱情與危險並存的國度」深鏈財經:在薩爾瓦多總統宣佈將比特幣作為法幣之前,你有聽過或者瞭解過薩爾瓦多嗎?

Maggie:在他們提案說要將比特幣作為法幣之前,說實話真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個國家,我當時有去關注他們的推特、看相關的新聞。他們從有提案到宣佈比特幣作為法幣中間的時間很短,覺得他們有一種作秀的感覺,但我覺得他們很聰明,因為這個事情,全世界所有的新聞媒體給他們做了一個免費的宣傳,大家的目光都聚焦過去了,然後大家都知道了原來還有薩爾瓦多這麼一個地方。

深鏈財經:在進入薩爾瓦多之前,你對這個國家的印象或者想象是怎樣的?

Maggie:我沒去之前沒什麼感知,因為根本不知道這個國家,但是因為我經常去中南美,經常跑南美市場,所以我想象中應該跟我去的那些國家,比如墨西哥都差不多。但我去之前還特地去查了一下這個國家,而且做了比較多的調查研究,但查出來的資訊都是相對比較偏負面的,比如很危險、黑幫很多,很窮很落後,感覺到哪裡都是打砸搶。

所以這次去薩爾瓦多,我們一行人還是比較小心謹慎低調一些。貴重的東西都沒敢帶,我自己拎的箱子特地換了箇舊的。

深鏈財經:那到了之後的直觀感受或者第一印象呢?

Maggie:我先到的是他們的首都聖薩爾瓦多機場,機場的感覺有點像越南或者是中國小城市的機場,但是要比越南的感覺好一點,沒有那麼破舊。

因為我們有團隊在墨西哥,他們先我一步到了薩爾瓦多,所以他們來機場接的我。從機場到酒店的距離還是比較遠的,有40分鐘左右。不過,路其實修得還蠻好,整個機場高速的體驗比較平穩舒服。

薩爾瓦多機場裡的商店

薩爾瓦多首都聖薩爾瓦多街景

深鏈財經:當地的飲食和住宿情況怎麼樣?

Maggie:這邊其實還是有一些不錯的連鎖品牌的酒店,住這些連鎖品牌酒店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酒店內的服務人員大多數會講英文。但有可能同樣的國際連鎖酒店,在美國是五星,在這裡可能就要降兩個星。也就是說,一個五星酒店在這裡可能也就比如家這些快捷酒店好一些。

聖薩爾瓦多一家名叫La Hola的餐廳的餐品

深鏈財經:當地的人怎麼樣呢?

Maggie:當地的人其實很熱情,而且很誠實,因為有好幾次,在收費的時候,即使是要找零一塊兩塊他們一定會找給你,不會自己貪掉。

我印象比較深刻的是早上給一位服務員小費,小費給的多一點的時候,他給你做的咖啡上還會把你的名字寫上去,雖然寫得很醜,但是他會感恩你給他的小費。即使是一兩塊,他也會很激動,因為他們國家人很窮,掙不到錢,所以你對他們好一些,他們一定會想法設法回報你,記住你,對你笑得特別開心。

深鏈財經:聽你描述感覺這個國家其實沒有網路上寫得那麼可怕,比如槍殺案、黑幫等等。

Maggie:因為我是在首都,他們國家的人告訴我說,首都還是比較安全的,但不要去偏遠的城市和農村,因為整個薩爾瓦多是有非常多的城市的,有一些城市做邊境走私或者毒品的比較多,黑幫的衝突也多,所以那些城市的槍擊案也很多。

不過,即使是在首都,你看到的好一點的商戶,門口的保安級別也都是比較高的,全部都持槍,而且手槍、衝鋒槍都有。另外也會有警察和部隊在路上巡邏。這也說明了其實這個國家也有不安全的因素。另外,他們不建議遊客沒事在街上逛,尤其是在晚上獨自一人出去走,那肯定是不安全。

「 絕大多數人並不瞭解比特幣」

深鏈財經:自從薩爾瓦多宣佈將比特幣作為法幣之後,吸引了加密貨幣領域甚至全世界的關注。你實地瞭解到的情況是怎樣的?這裡的一般民眾對於比特幣有概念嗎?他們開始接受比特幣了嗎?

Maggie:我個人感覺是有點兩極分化的,懂的人很懂,不懂的其實基本上也不太關心,因為他們的文化水平和他們的經濟能力都不太能夠讓他們去很快速地接受這個東西。

薩爾瓦多有個比特幣海灘(Bitcoin Beach),整個海岸邊上做生意的,他們都會接受比特幣支付。他們當地也有人做簡單的錢包,可以收款、支付,另外還有一些ATM機之類的等等。

比特幣ATM機

這個國家的比特幣愛好者/從業者是非常硬核的,也在強推比特幣。但大部分老百姓還不知道比特幣是什麼,很多商家也不接受比特幣,或者說不知道怎麼接受。

深鏈財經:也就是說,雖然比特幣成為了薩爾瓦多的法幣,但是目前還只是停留在政策和宣傳層面,沒有真正推廣落地?

Maggie:還沒有。因為沒有辦法推廣,推廣了但沒有基礎設施,民眾也沒辦法參與。

沒有基礎設施,這是最大的問題。實際上就是政府先把這個東西宣佈出去了,但它的基礎設施建設是沒有辦法匹配的。就好像今天某個國家說我們馬上要開通高鐵、開通磁懸浮列車,但是我其實沒有火車,也沒有鐵路,就這種感覺。

所以當薩爾瓦多說他們要接受比特幣的時候,其實國家是沒有基建和產品來支撐的,老百姓沒地方買,也沒辦法收,更沒有辦法用作為支付手段。

他們當地有一些人自己做了簡單的APP,我們有下載和測試,但是他們的技術非常的初級,非常簡單,根本沒有辦法承載國民級使用這麼大的體量。

深鏈財經:我看到你的朋友圈裡有發圖片,一些小賣店他們會有比特幣支付的二維碼牌子,那個是當地人做的嗎?

Maggie:是當地人自己做的,那些小店有一些簡單的APP,我們有跟那邊的幾家公司溝通,他們APP的手續費非常高,支付要收取10%的手續費,很誇張。

接受比特幣支付的店面

深鏈財經:你剛剛提到的比特幣海灘(Bitcoin Beach)是一個組織或者聚居區嗎?

Maggie:比特幣海灘(Bitcoin Beach)就是當地的一個海岸,薩爾瓦多這些比特幣的擁護者他們抱團聚集在這裡,為了增加比特幣的應用場景,這裡的一些咖啡店、飲料店、餐廳等都接受比特幣支付。

比特幣海灘(Bitcoin Beach)

這裡其實不是一個固定的組織,也不是說政府支援的一個產業聚集區,就是他們自己開一些小的門店,接受比特幣支付。另外,他們這邊也有一些像上課一樣的活動,有人會免費教大家怎麼去買比特幣等等。

比特幣海灘(Bitcoin Beach)的比特幣主題聚會

其實有點像以前的車庫咖啡,透過一個創業咖啡館,吸引很多創業者聚集在一起。那在薩爾瓦多,如果對比特幣有興趣可以去比特幣海灘(Bitcoin Beach)跟大家認識交流一下,挺有意思的。

深鏈財經:所以總結下來,如果我是一個外國人,想要只帶著比特幣錢包到薩爾瓦多,是沒有辦法滿足衣食住行的對嗎?

Maggie:滿足不了。

現在只有比特幣海灘(Bitcoin Beach)這種聚集的地方有大量的比特幣的logo和標誌,但是城市裡面幾乎是沒有的,我去交停車費、買咖啡都會去看有沒有比特幣的logo,其實都是沒有的。

路邊小販的車上印著比特幣的圖樣

「 薩爾瓦多是加密貨幣的熱土嗎?」

深鏈財經:你是什麼時候去到薩爾瓦多的,方便問一下去這裡的原因是什麼嗎?

Maggie:我是週一(7月5號)去的。我們Krypital Group(金氪資本)2017年開始做投資,2019年的時候開始瞄準拉美市場,因為我在美國,離墨西哥是比較近的,剛好機緣巧合,我有投資人住在墨西哥,他就邀請我去那裡玩,然後就過來看看中南美的市場。

薩爾瓦多總統府外景

去薩爾瓦多是因為兩週前,薩爾瓦多有一個政府層面的小型私人會談,邀請了拉美市場做數字貨幣相關的一些比較大的品牌過去,我們是其中一家,我們團隊先去了4個人在那邊溝通,後來因為要和總統、財政部長和商務部長等這些高層會面,所以邀請我也過去了。

深鏈財經:所以薩爾瓦多也在積極地吸引外地的加密貨幣企業來發展本地?

Maggie:就像我剛才提到的,他們技術是很落後的,沒有軟體、硬體等基礎裝置來滿足民眾對於比特幣等數字貨幣的需求,不管是支付、轉賬、買賣、理財產品等等。

另外,他們的銀行怎麼去做數字貨幣的託管,數字貨幣和法幣之間的通道怎麼打通等等,這些東西他們都是不知道的。但這些東西包括我們在內的很多公司其實都已經有成熟的解決方案,而且也比較有經驗,所以他們希望可以跟我們這樣的機構進行合作。

深鏈財經:之前薩爾瓦多總統有在推特上宣佈要推出比特幣錢包並且空投30美元的比特幣給民眾,你瞭解目前這個錢包的進展嗎?

Maggie:我覺得他們只是有一個初步的想法,但沒有什麼進展,我瞭解的情況是,網上大家看到的圖應該就是全部的進展。

薩爾瓦多總統府內景

深鏈財經:目前國外的加密貨幣機構到薩爾瓦多考察的多嗎?

Maggie:因為薩瓦多這個新聞還是比較大的,相對來說,拉美國家的人可能都先行一步了。但美國的人過來的很少,因為他們本國的市場就已經很大了,暫時還不太會考慮這些較小的國家。

但是做閃電網路的公司Strike來了,他們在這邊使用者增長還是蠻快的。

在區塊鏈行業裡的中國人,來薩爾瓦多的我可能是第一個。

深鏈財經:目前薩爾瓦多對於比特幣挖礦這方面有涉及嗎?

Maggie:據我瞭解是沒有的。以我和他們能源部等政府部門溝通了解到的情況是,他們幾乎就沒有接觸過礦業,也不知道大規模建設礦場該怎麼去做。

可能會有民眾自己搞少量礦機挖礦,但是大規模的礦場應該是沒有的。他們國家相關的基礎設施也不允許。他們原來的發電量基本上只能是去供他們的居民使用。但是他們的地熱資源很豐富,可以去擴建。他們表達的意思也是,希望包括我們在內的相關企業來,這裡的空間很大。

深鏈財經:你覺得在現階段國內的礦企或者說加密貨幣企業適合去薩爾瓦多嗎?

Maggie:現在這個階段,如果你沒有這邊的人脈和基礎,直接從中國直接過來的話,我覺得挺難的。首先語言溝通都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因為他們當地使用的是西班牙語,絕大部分的人都不會講英文。另外就是國家的文化方面以及當地的關係方面都會是比較大的問題。

我覺得如果想要來薩爾瓦多,找類似於像我們這些已經在海外的機構,當然不是說我們是唯一選擇,肯定還有其他在海外的、有雙語的背景且認識薩爾瓦多當地人的專業公司。透過這樣的機構去落地,我覺得會相對更安全一點。

另外,還要去看是什麼樣的企業,對於加密貨幣企業而言,目前薩爾瓦多太早期了。說實話挖礦有可能,另外比如做支付、跨境轉賬等等。當然,拿支付來說,他們國家自己也在做,可能需要外界的技術支援,但這種央行錢包這種產品大概率不會讓一般人來。

「 薩爾瓦多背後的拉美市場」

深鏈財經:剛才你提到說你們對拉美市場比較關注,你覺得這塊市場它有什麼特點?它發展加密貨幣有什麼優勢?

Maggie:比較大的特點就是他們這些國家都是發展中國家,國家本身的貨幣普遍都不是特別穩定。除了墨西哥之外,很多國家都放棄了本國的貨幣,改用美金,甚至改用墨西哥比索。

拉美市場對數字貨幣的接受程度、興趣度和參與度在全球都是比較高的,因為不相信本國的貨幣,但它總需要一個價值交換和流轉的媒介。所以當數字貨幣,尤其是比特幣興起後,他們也是比較開放地接納了這一新興概念。

基本上主流的數字貨幣,他們都是比較有好感的,比較願意去了解和學習,然後慢慢地去接受,但接受的過程相對比較慢,因為他們知識上的不足。

總的來說,拉美市場它的潛力是非常大的。

深鏈財經:現在整個拉美市場哪幾個國家在加密貨幣方面比較突出?

Maggie:墨西哥和巴西。

深鏈財經:你覺得拉美市場從目前的狀態到使用者真正去使用、交易比特幣等加密貨幣,市場變得繁榮,需要多久的時間?

Maggie:兩三年就可以。

兩三年應該可以達到中國今天或者至少中國2018、2019年的水平,我覺得問題不大。

我們現在在拉美市場的開拓其實就是在做一個新興市場的教育,當然這樣的好處就是使用者會有忠誠度。我們用自己的產品教育使用者,使用者相對而言就會比較習慣我們的產品。

不過,目前整個拉美市場現在還非常早期,說白了就像開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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