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螺速遞 | 人民網:嚴打風暴下的數字貨幣交易所

買賣虛擬貨幣

2019年,抹茶MXC是幣圈當之無愧的交易所“黑馬”。證券時報網引用炒幣者爆料稱,抹茶利用空氣幣進行雙向收割,目前其辦公場所被經偵介入調查。聽聞抹茶被查的訊息,前員工李毅沒有感到一絲意外,反而慶幸自己“跑得快”。在從抹茶離職前,他看到政府監管趨嚴,心裡總不踏實,覺得遲早出事。

早在2017年9月4日,央行等七部委聯合釋出的《關於防範代幣發行融資風險的公告》(下簡稱“九四公告”)就指出,任何所謂的代幣融資交易平臺不得從事法定貨幣與代幣、“虛擬貨幣”相互之間的兌換業務,不得買賣或作為中央對手方買賣代幣或“虛擬貨幣”,不得為代幣或“虛擬貨幣”提供定價、資訊中介等服務。

針對虛擬資產交易所搭區塊鏈熱潮“便車”、炒作“虛擬貨幣”的行為,近期北京、上海、東莞、杭州等多地監管部門紛紛“亮劍”,對相關活動進行摸底排查。

這讓李毅感到行業正遭遇前所未有“大地震”,他所熟悉的人或被抓,或轉型,或關門停業……相關交易所一時風聲鶴唳。

“跑路潮”

交易所的“大地震”也波及到專案方和投資人。

在某幣社群,投資人陳飛說了幾句喪氣話後,決定無限期退出社群。這個意外變故讓整個群陷入寂靜,但悲觀情緒依舊在蔓延,“有人抱怨天天說利好,價格天天跌。”“咱們這種幣會不會也下架?”“聽說那個交易所被查了”……短短數天,社群人數已減少100餘人。有人感嘆“大佬們都走了,幣圈真涼了。”

李毅至今記得,今年10月,上海一家資金盤數百億的交易所高位套現後,突然關閉交易所,捲款跑路了。

“誰也沒想到這個人會跑,他朋友前期投資的錢也打了水漂。”在他印象中,2018到2019年是區塊鏈行業最亂的時候,如今錢難掙了,交易所開始走歪門邪道。

“九四公告”是這次“大地震”導火索。這也讓幣圈第一次出現“跑路潮”。“國家都說開交易所違法,有些交易所就關了。”李毅說,國家嚴打來了,大家覺得不安全,紛紛關閉交易所,有些人轉型做區塊鏈+業務,有些出海借殼上市,或者IPO,或者做諮詢。

李毅曾見過一家有意思的數字貨幣交易所,當時老闆感覺熊市來了,把交易所改成資訊平臺,PC端主頁面幾乎全是資訊,交易所的內容佔據很小版面,然後他還跑東京證券交易所,購買30多個東證的殼,併購和投資區塊鏈上下游行業,偶爾還對傳統行業進行資本投資,目前這家交易所變了一個區塊鏈專案的金融中介。

如今,幣圈正遭遇第二波“跑路潮”。近期北京、上海、東莞、杭州等多地監管部門紛紛“亮劍”,對數字貨幣交易所相關活動進行摸底排查。11月21日,深圳市網際網路金融風險等專項整治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釋出關於防範“虛擬貨幣”非法活動的風險提示,並開展虛擬貨幣交易場所排查整治。此次行動將重點排查三種活動:一是在境內提供虛擬貨幣交易服務或開設虛擬貨幣交易場所;二是為境外虛擬貨幣交易場所提供服務通道,包括引流、代理買賣等服務;三是以各種名義發售代幣,向投資者籌集資金或比特幣、以太幣等虛擬貨幣。

“這次嚴管以後,交易所又倒閉不少。”李毅說,自雲交易所(為交易所提供雲端計算服務)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後,一家就能服務幾千家甚至過萬交易所,門檻低且便宜,一年不到十萬塊。他還說,目前不少交易所老闆變得更加謹慎了,有些人已暫居國外。

逃避監管

事實上,很多國內運營的數字貨幣交易所,伺服器放在海外,在海外註冊了殼公司。嚴格來說,它們屬於“外埠交易場所”。

李毅說,為逃避監管,交易所先在海外註冊並設立伺服器,再以外資身份在中國開展業務,採用分散式辦公方式。比如有家交易所創始人的身份一直是個謎,他用程式碼與公司管理層進行交流,並指揮其工作和運營,直到監管部門查處,其身份才被揭露,但他早已身在國外。

盈科律師事務所高階合夥人張維曾遇過一件案子,一家註冊在非洲某國的數字貨幣交易所卷錢跑路了,由於語言困難,在聽了投資人的訴求和能夠承受的成本後,他建議對方放平心態,放棄維權。

張維表示,相關部門監管在海外註冊的交易所主要難在四個方面,一是司法和監管資源有限,交易所數量太多,監管機構無暇應對。二是處理器位於海外,具體法律適用問題仍處於討論階段。三是一些交易所採用分散式辦公方式,高層身份保密。有些交易所名義上是公司,但是並沒有註冊成為有效實體,而是以社群方式經營,很難定義法人和主要責任人是誰。四是被動監管難以執行,交易所違法後仍然逍遙法外。數字貨幣維權之路非常困難,數字貨幣基於網路進行交易,證據存在難以儲存、難以追蹤、取證複雜、程式專業、等待漫長等問題,這導致公安、行政機關即使立案,其偵查也需要漫長時間。

但在今年11月13日,北京市地方金融監管局釋出的《關於交易場所分支機構未經批准開展經營活動的風險提示》指出:“如有外埠交易場所(重點為金融資產交易所)分支機構在京開展經營活動,屬於違規經營行為。”

近期,北京警方還破獲非法數字貨幣交易所BISS,將其定性為“非法集資詐騙”,並抓捕犯罪嫌疑人數十人,甚至有入職數月的實習生。

金杜律師事務所合夥人李邦認為,從法律規定來看,未經國家有關主管部門批准,非法經營證券、期貨,擾亂市場秩序,情節嚴重的,構成非法經營罪,而交易所的行為可能涉及非法從事證券交易,涉嫌構成非法經營罪。此外,數字貨幣交易涉及對USDT的交易,涉嫌違反資金支付結算和外匯買賣的相關法律規定。另外,交易所及專案方發幣還涉嫌非法集資。非法集資有三項關鍵要件,透過媒體、推介會、傳單、手機簡訊等向社會公開宣傳,承諾保本付息,並向不特定社會物件吸收資金,數字貨幣交易所及專案方已佔據其二,如果宣傳存在誇大和虛假,則可能被視為非法集資。

“諸多數字貨幣交易所的註冊地和伺服器在國外,類似一些色情網站,像蟑螂一樣難以根除,這是數字貨幣交易所猖獗的原因。” 李邦說。

暴利的交易所

陳飛所在社群就早已存在多年,入群早的成員被尊稱為“大佬”,但大佬們是否真正購買數字貨幣,“潛伏”社群三年的段鵬說“鬼知道”。他心裡清楚,群裡很多人是託,但自己被套了幾十萬,進退兩難。

“有些專案方聲稱擁有幾萬人的社群,真實買家僅有幾人。” 某通證市場評級機構合夥人陳偉說,他曾見過200人的微信群,只有一人是客戶,其他人都是託。

陳偉還聽說,中國某縣交易所拉會員的手段和傳銷一樣,透過拉人頭方式,強制他們發展下線,甚至還建立“監獄”,懲罰不聽話的會員。“現在錢不好賺了,一些中小型交易所依舊想鑽空子,透過激進方式拉客戶。”

“有些交易所專門為顧客設計交易量走勢圖,投資人根本不懂裡面的貓膩。”陳偉說,當你計劃以某個價格買幣的時候,根本買不到,因為你在點選購買那一刻,幣價開始上漲,只能以更高價購買,但你在買進過後,幣價開始下跌。

“買幣要經過多個伺服器,路徑長,成交速度慢。在正式成交前,交易所能夠感知客戶的交易行為,並進行拉盤。”陳偉說,投資人被交易所玩弄於鼓掌,最終以賠錢結束。

在某數字貨幣專案創始人張權看來,2010年到2017年是數字貨幣野蠻生長的時間,不管交易所、挖礦、炒幣,還是技術公司,回報率在50倍以上。

但獲利最大的是交易所。張權說,上幣是專案方的幣登入交易所進行交易的行為,起初百萬就能在中國最頂尖的數字貨幣交易所上幣,如今有些上幣費漲到幾億。

在陳偉看來,上幣費是交易所和專案方之間的博弈,如果上幣費不停上漲,那就意味著幣種具有交易需求,而且這種需求持續增加。

交易所另一項重要收入來源是交易費。陳偉說,股票的交易費率在萬分之一左右,數字貨幣的交易費用大概是千分之二,數字貨幣交易費率是股票的20倍。

“交易量意味著交易價值,即便這些數字貨幣本身沒有任何價值。”陳偉說,專案方發幣後,真正流通在交易所的僅是一部分,大部分都掌握在專案方手裡,一旦在交易所上幣,專案方就能把幣兌換金錢。

虛假的交易量

“小假可以成就小真,小真經過發展可以成為大真。”這在幣圈是約定俗成的規矩。

某數字貨幣創始人何昕說,交易所很難透過正當手段壯大自己,而無傷大雅的小炒作,甚至以欺騙的方式來實現目標,反而是一種捷徑。

在何昕看來,從實際上狀況來看,交易所採用刷量的方式提升交易所價值,大家也都心照不宣。但這必須有度,一旦超過尺度,除中等及偏上交易所外,其它交易所過分利用不當競爭手段,可能會引來‘群起而攻之’。”

人民網創投頻道獲得一份某研究機構《交易所真實交易量報告(上)》顯示,近半數字貨幣交易所存在嚴重刷量行為,36%的交易所真實交易量比例高於80%;近50%的交易所真實交易量比例不足一半。

值得注意的是,超過25%交易所的真實交易量佔其報告成交量的比例低於20%,國際上只有不到10家的交易所交易量不存在明顯問題,其他的交易所均有虛假成分。

區塊鏈透明組織BTI曾釋出報告稱,幣安超過10%的交易涉嫌虛假,火幣超過50%,OKEx高達90%。該組織發現,在實際交易量最大的40家交易所中,比特幣交易量約有65%是偽造,幾乎所有偽造資料都來自OKEx、Bibox、HitBTC和火幣。

在BTI提供的資料中,CoinBene真實交易量僅有2%。同樣,如果按照BTI的資料計算,目前24小時交易量達到第四名的OKEx在扣除91%的虛假流量後將僅僅排在榜單的第58位。

“刷量公司脫胎於交易所,甚至收入超過交易所。”張權說,刷量公司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但成立交易所具有一定風險,投入的成本不一定能收回來,因此交易所被嚴管之下,刷量公司的收入不跌反增,造就諸多億萬富翁。

某數字交易所評級分析員楊賀表示,刷量造就了交易所的虛假繁榮,產生出了需求大於供給的假象,這種假象為交易所或專案方帶來諸多收益。從交易所行業的現狀來看,首先透過小成本介入這個行業,採用大規模的造假行為不斷地提高在業內排名,這也導致整個行業資料嚴重被誇大,

在楊賀看來,市場規模的計算方式離不開交易所的交易頻數和交易量,真實資料遠低於這個數字,透過虛假交易直接導致整體幣圈價格虛高,但對交易所和專案方而言,刷量不僅可以穩定幣價,還能對幣價進行控制。

如今,專業刷量公司還對諸多研究機構的報告進行研究,使用反偵察手段避開研究機構的測量,只要給錢,刷量公司就能把交易所的排名刷到靠前位置。

讓楊賀想不明白的是,投資者心裡清楚,交易所的交易量造假,也知道自己可能被騙,但他們明知前面是坑還要向下跳。

數字貨幣趨向零

自“九四公告”後,頭部交易所紛紛下架各種數字貨幣。2018年11月27日,加密貨幣交易平臺OKex再發公告,公佈了第三批被下架的幣種。本次下架所涉及的幣種多達38種,其中有26個幣種將被徹底下架。

OKex在公告中稱,根據《OKEx關於隱藏TOKEN及下線交易對規則》,平臺將流動性及交易量較差的TOKEN交易對進行刪減處理。

批次下架幣種,也即意味著該幣種無法交易,炒幣者投入的資金全部歸零。“從長期來看,90%以上的數字貨幣最終歸零。”陳偉說,在短期內,透過刷量方式拉盤,暫時還能提高顧客購買慾望。不過,虛假的交易產生的價格波動與正常的資產價格波動難以分辨,所以數字貨幣的價格被操縱後,專案方或者交易所掌管了投資人的生殺大權。

“新幣在上線一週內就會售賣完畢,然後專案無人管理,交易量上不去,自然價格歸零。”張權說,未來,山寨幣、空氣幣一定會歸零,因為這些幣沒有以太坊、萊特幣的技術支援,只是掛羊頭賣狗肉。目前,這些幣上線的時候有幾十倍的暴漲,但會慢慢下跌,最後無限趨近於零。

張權認為,山寨幣、空氣幣缺乏應用場景,屬於抽象化資產,只有大家形成共識認定該演算法有價值,這個資產才會有價值,就像遊戲中的虛擬裝備一樣,沒人買就沒價格,有人買就有價格。對於僅僅為了融資而發行代幣的行為,假象最終會被市場識破,專案最終不了了之,價格歸零也很正常。

在楊賀看來,從短時間來看,價格由供給決定。但從長遠來看,幣價和價值有關,數字貨幣不能帶來社會價值,只有透過交易形成價格,如果某種幣的價格降低,就很難向上拉盤,所以專案方基本在幣價處於高峰時將幣丟擲,不然幣交易慢慢降低後,最終會歸零。

哈里·埃德爾森(Harry Edelson)綽號“快樂的哈里”,他不僅是科技金融領域的專家,更是堪與巴菲特齊名的華爾街傳奇的金融巨鱷。哈里認為,任何單一的幣種如果背後沒有對應的價值支撐,都會歸零。而區塊鏈技術本身會一直存在,並將對金融產生巨大改變。

高盛全球投資研究部門主管Steve Strongin曾在一份報告中對數字貨幣持悲觀態度,他認為數字貨幣缺乏內在價值,大多數在未來終將無法繼續存在,價格最終會跌到零。

甚至,以太坊聯合創始人Vitalik Buterin曾在推特上發言稱,數字貨幣仍是一種新的且具有極強波動性的資產種類,隨時都可能跌到接近0的水平。

“對投資者而言,價格歸零就意味著賠錢。”張權說,對於交易所而言,它們已經獲得上幣費,也得到了上幣時拉昇幣價的“辛苦費”,幣價是否歸零已與交易所無關了。

“數字貨幣可能會滋生諸多不法行為,交易所或是出現不法行為的領域之一。”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金融系教授、中國金融研究中心主任何平說,交易所對數字貨幣的幣值穩定存在操縱可能性,但幣值的穩定性和金融體系風險又密切相關,如果幣值波動受到人為操作,這可能帶來資金的不良流動,對國家金融體系的安全造成影響。

何平表示,從金融穩定的角度來說,對交易所加大監管,有利維護金融秩序穩定。對於鏈圈的從業者而言,由於大量資本流入交易所,在商人逐利影響下,很可能引起幣圈ICO的行為出現,導致鏈圈的技術研發缺少必要支援,為了規範市場,有關部門加強交易所監管很有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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