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管“圍剿”下,比特幣對金融系統已有滲透性風險?

買賣虛擬貨幣

來源/20社

作者/賈陽

在監管仍未完善的情況下,虛擬貨幣市場成了投機的天堂。

今年的“比特幣披薩節”對於幣圈人而言,悲欣交集。

為了慶祝美國程式設計師Laszlo Hanyecz在2010年用10000枚比特幣買到2盤披薩,完成史上首次比特幣實物交易,幣圈人決定每年5月22日吃披薩慶祝。

而就在節前的幾天,中國、美國、俄羅斯等多個國家或地區接力對加密貨幣推出重磅監管政策,比特幣和以太幣等數字貨幣從馬斯克“重拳”下逃生後,又迎來兩位數大跌。在監管的圍剿下,過去一週,比特幣價格下跌超過30%,較今年4月曆史高點的64,788.34美元直接腰斬。

諷刺賬號“鮑威爾”在比特幣披薩節當天的諷刺推文:幣圈大佬Pomp做的比薩長這樣

本輪比特幣行情的主要推動力量——機構投資者,不少在上週都開始浮虧。特斯拉的持倉成本價在3.5萬美元附近,後入場的Nexon和美圖等公司持倉成本更高達5萬美元。反覆無常的幣圈“教父”馬斯克正在自食其果。

不過本週一,比特幣又滿血復活,最近24小時累漲近18%,美股收盤時價格已回到3.97萬美元上方。

很多投資者堅信,這一輪的比特幣行情跟以往都不相同。

比以往規模大得多的全球央行放水行動,讓主權貨幣的信譽前所未有地被削弱。美國政策利率從2008年QE的零利率好不容易回升,疫情後再次降至零,而日本和歐洲央行早一路滑向負利率。在利率降無可降的情況下,為了刺激經濟,現代貨幣理論(MMT)的財政赤字貨幣化主張大行其道——政府可以無限制發債,有央行無限印鈔進行購買,從而為財政提供融資。政府的本幣債務永不會違約,沒錢還?央行再印點鈔票就行。

很多人在次貸危機中的感受再次被強化,那就是央行不能信任——印鈔讓美元等法幣不斷貶值,普通人被困在現有的金融系統中。

而在加密貨幣領域,他們找到了一種足夠“公平”的致富途徑。這裡比任何地方都接近“自由市場”,散戶與機構之間沒有懸殊的資訊差和工具劣勢,可以加百倍的槓桿,沒有漲跌停或熔斷機制。

“與2017年比特幣泡沫不同的是,這次機構入場了。”高盛全球市場部數字資產負責人馬特·麥克德莫(Matt McDermott)表示,機構們受兩個因素驅動,一是負利率和對資產貶值的普遍擔憂,二是比特幣作為支付方式的潛力。

作為一種投資資產,比特幣在這輪“機構牛”行情中被貝萊德、方舟投資等機構加入資產負債表,被特斯拉等上市公司作為現金投資理財標的。貝萊德首席執官拉里·芬克(Larry Fink)認為,加密貨幣可能會蛻變成“一個偉大的資產類別”。

作為潛在的“另一種支付方式”,特斯拉等公司透過宣稱支援比特幣支付,去推助這一屬性的實現(不過馬斯克很快就反悔了)。

機構“正規軍”們看中,或者說,因為需要投資邏輯正當性從而召喚出了比特幣的“數字黃金”屬性。就連美國前財政部長勞倫斯·薩默斯(Lawrence Summers)也不得不承認,對於尋求“獨立於政府”的資產的人,加密貨幣提供了一種替代黃金的選擇。

遊戲的水位一下子被抬高。

加密貨幣市場的總市值從2013年的十幾億美元規模,在今年急劇加速成長到2萬多億美元的體量,超過美元現金的流通總量。據 NEWSWEEK 報道,至少有 4,600 萬美國人持有比特幣,這一人群約佔成年人口的 17%。

這已經是一個誰都無法忽視的市場了。

但事情的發展卻證明,這一次比特幣行情的邏輯並沒有更加穩固。泡沫破裂的姿態似曾相識,都在機構的認可接受度達到新高的時候崩盤——2017年末的上輪行情中,比特幣價格峰值出現在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推出比特幣期貨時;而今年4月比特幣達到峰值6.5萬美元,正值“數字貨幣交易所”第一股Coinbase上市。

還有另一重似曾相識:在虛擬貨幣牛市的上半場,比特幣收益一馬當先;而當行情擴散,其他高收益數字幣大幅跑贏比特幣,場內加槓桿行為加劇,便意味著下半場到來了。

圖片來自國泰君安證券研報

而敏銳的機構早有動作。美聯儲收緊水龍頭的預期令機構削減高風險資產。摩根大通(JPMorgan)指出,機構投資者似乎正從比特幣重新轉向了傳統黃金。

如果說貨幣流動性預期是不斷積蓄的勢能,監管因素則施加了直接的那道力。

“這一點都不意外。”德意志銀行巨集觀策略師馬裡恩·萊布(Marion Laboure )在5月20日的一份報告中寫道,“隨著加密貨幣開始與常規貨幣和法定貨幣激烈競爭,監管機構和政策制定者將會展開嚴厲打擊。”

 

政府的顧慮

在剛剛過去的一週之內,中國的不同層級政府部門連續對加密貨幣“重拳出擊”。

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表示,“強化平臺企業金融活動監管,打擊比特幣挖礦和交易行為,堅決防範個體風險向社會領域傳遞。”

中國網際網路金融協會、中國銀行業協會以及中國支付清算協會聯合釋出《關於防範虛擬貨幣交易炒作風險的公告》,要求有關機構不得開展任何與虛擬貨幣相關的業務,包括為虛擬貨幣登記、交易、清算、結算等服務,將虛擬貨幣作為信託、基金等投資的投資標的等。

內蒙古發改委稱,對“挖礦”的監管將持續呈高壓態勢。

在上一輪的政策清退中,虛擬幣的交易、炒作在國內已經被全面封鎖,一度佔全球比特幣交易量90%的投機市場被清理。然而在整個幣圈鏈條中,中國的存在感仍然不低。據《財富》雜誌,中國礦機貢獻了全球約三分之二的採礦產量。而煤炭在中國能源結構中的佔比達到60%左右,且今年以來我國部分地區陸續預警供電缺口,礦場能耗大,這與近期碳中和等國家政策相違背。

而對於全球範圍內的監管而言,比特幣等虛擬貨幣的風險點,不僅在其隱匿屬性與犯罪行為的結合,還有其對整個金融市場的連鎖效應。

歐洲央行直接向加密貨幣市場投下一枚手榴彈。歐洲央行在《金融穩定評論》中,將近幾個月來加密貨幣價格的大漲與“鬱金香狂熱”和南海泡沫進行比較,認為比特幣“風險高且投機性強”,具有“巨大的碳足跡”,且可能與“非法”活動有關。 

最新的一起案件就發生在不久前,駭客劫持了供應美國東海岸45%燃料的管道,向Colonial Pipeline公司勒索高額贖金,引發了大面積的天然氣短缺。在公司按要求用加密貨幣支付贖金後,駭客們順利逃之夭夭。

這個被視為美元替代支付手段的創新,在購買合法物品時不堪大用,在促成勒索方面卻具有驚人的效力。據加密貨幣安全公司Chainalysis估計,去年商家收到的加密付款為28億美元,比2017年還要少;相比之下,非法實體獲得的收益為49億美元,較2017年增加了75%。

美國財長耶倫不止一次表示過對比特幣的不喜:比特幣經常被用於非法融資,其應用效率低下,具有高度的投機性,投資者應該當心。

耶倫 圖片來自視覺中國

就目前機構對比特幣的參與程度而言,美聯儲官員並不認為加密貨幣的下跌會破壞整個金融體系。歐洲央行也表示,由於加密資產並未廣泛用於支付,並且由於該地區的金融機構對其承受的“風險敞口很小”,因此“目前的金融穩定風險似乎有限”。

但顯然,比特幣對金融系統的滲透性已經不小。

據巴克萊銀行信貸分析師索倫·威勒曼(Soren Willemann),上週比特幣的動盪使歐洲公司債券大跌。“在某種程度上,加密貨幣與科技公司的股票疲軟(尤其是特斯拉)相關,這對歐洲信貸市場至關重要。也就是說,我們將成為加密技術下跌行情的接盤者。”

美國雖然不禁止加密貨幣交易,但對加密貨幣的監管收緊正在路上。

5月20日,美國財政部表示,將要求單筆等值1萬美元以上的加密貨幣交易必須上報至美國國稅局。財政部稱,“因廣泛地促進包括逃稅在內的非法活動,加密貨幣已經構成了重大的偵查問題。”

美國貨幣監理署(OCC)新任代理署長Michael Hsu表示,上任後將開始對主要監管標準和該機構的待處理事項進行審查,包括有關加密資產和數字資產的解釋函和指南等。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動向是,在中國官方釋出的數字貨幣已經開始測試時,包括美聯儲在內的幾家央行也在開發自己數字貨幣。

事實上,比特幣的去中心化“貨幣”屬性在實際應用層面完全沒得到彰顯,而上述政策動作指向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誰有權發行貨幣?

這是經濟學中一個長期存在的問題。像弗里德里希·哈耶克(Friedrich Hayek)這樣的自由主義者經濟學家會贊成由私人來解決這個問題,而大多數人長期以來主張國家有特權發行貨幣,以確保貨幣和經濟政策的有效性。

瑞銀在2021年1月15日的一份報告中預測,如果監管態度趨於嚴厲,或者一種設計更好的數字貨幣出現,現有加密貨幣的價格獲獎者歸零。

 

內在的矛盾

比特幣有一種強大的反身性,一種自我實現的能力。無論漲跌,總有一部分人堅定認為比特幣會持續上漲。這種偏執的信念甚至有些“宗教”意味。

上週由多方因素引發大跌,加密貨幣總市值已經從2.5萬億美元暴跌至1.5萬億美元。然而在加密貨幣的社羣中,除了哭喊聲,還有響亮的信念宣告。在這部分人看來,上週三的大跌,是一場巨大勝利,很可能被視為加密貨幣歷史上最輝煌的紀念日之一。在極端壓力下,這個系統運轉正常。

另一種觀點則認為,限制加密貨幣有積極意義,因為它提供了成為合法數字貨幣或數字黃金所需的制度保障。監管框架越成熟,市場可吸引越多資金,上漲動力更充足。

共識仍未消散。這種信念在上週四和本週一再次自我實現,推動比特幣頑強反彈上漲,拒不接受盛宴結束的勢頭。

那麼現在的問題是,這種信仰共識能持續多久?

方舟投資(ARK)的“木頭姐”(Cathie Wood)在上週行情劇烈波動時喊話,堅持認為比特幣將漲至50萬美元。在2021年Big Ideas年度報告中,方舟投資就提到,如果標普500成分股公司都拿出資產負債表裡1%的現金來配置比特幣,比特幣單價將上漲4萬美元;若配置比例達到10%,上漲40萬美元;如果機構投資者配置比例達到6.55%,比特幣將上漲50萬美元。

Cathie Wood 圖片來自視覺中國

比特幣應聲止跌上漲。

但這正是可怕之處,也體現了加密貨幣的內在矛盾。

比特幣不屬於任何主權國家,其投資價值之一就是獨立,不受央行等機構影響。但它卻成了最易受到社交媒體個人操控的市場。

除了明星基金經理木頭姐,作為企業家的馬斯克也是影響力驚人的操縱大師,包括但不限於突然“變臉”取消特斯拉的比特幣支付方式,對於特斯拉是否清倉/賣出比特幣持倉的表態自相矛盾,含糊其辭。而比特幣、狗狗幣等市值則隨著其一顰一笑波動起伏。

“目前,這些加密資產的交易在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或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CFTC)都沒有監管框架,”SEC主席加里·詹斯勒(Gary Gensler)本月初在國會講話時表示,“實際上並沒有針對欺詐或操縱的保護措施。”

在監管仍未完善的情況下,虛擬貨幣市場成了投機的天堂。

與比特幣宣稱的“去中心化”屬性相反,比特幣的持倉實際上是高度集中的。據加密分析公司Glassnode去年底的資料,只有420萬枚比特幣經常流動,約78%的已開採比特幣處於流動性較低甚至不流動的狀態。類比股票市場,這像股權高度集中的“坐莊”結構。

比特幣的釋出體系裡沒有“中心”,但定價體系卻有中心。全世界的加密貨幣支持者在馬斯克的推特下聯合起來,形成了馬斯克指定的“共識”。而這個“共識”還能隨著馬斯克手臂所指從一個幣種。流動到另一個幣種。

“加密數字貨幣就是自由主義者的胡言亂語和技術騙局的結合。”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保羅·克魯格曼上週在《紐約時報》發表的評論《技術囈語、自由主義腦殘與比特幣》(Technobabble, Libertarian Derp And Bitcoin)中如是說。

在克魯格曼看來,比特幣就是一個“龐氏騙局”,在“更早入局的玩家已經賺錢”故事基礎上,它還在講一個“比特幣代表新世界”的故事,問題就在於這個故事能支撐起多大的經濟價值。

這就是比特幣的另一個矛盾,在誕生至今的20多年中,比特幣沒有在實體經濟活動中擔任何角色,除了違法交易。

方舟投資在此前的一份報告中提到,比特幣上漲過程中,變現資本化率已經創下歷史新高,這一指標變動意味著,早期投資者已獲利,新入場的投資者高位接盤。

SEC主席詹斯勒表示,儘管理解人們為什麼要投資比特幣,但在對比特幣進行更廣泛的監管之前,“需要更有力的投資者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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